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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鄂青年志愿者齐明佳:怎一个“瘦”字了得

时间:2020-05-13 22:21 点击:

本站讯(通讯员 时兆娟 张栋察)2020年2月27日前,幸福的宝妈齐明佳,贪吃贪睡爱玩。年龄34岁、身高1.75米、体重136斤的她,看起来苗条修长。每当朋友们夸她身材好的时候,齐明佳都会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照来照去:白里透红的皮肤,自内而外洋溢的青春气息。素颜的她,都让人感觉那样的美丽。做着鬼脸,她的笑声一串一串,如同青提糖葫芦般又脆又甜。

59天的援鄂逆旅,河南省方城县青年志愿者齐明佳用36斤体重为武器,打赢了一场壮美的抗“疫”之战。

逼出来的“人肉运送”

子鼠除夕,伴随着武汉按下“暂停健”,刚从河南省方城县人民医院辞职带娃的齐明佳,也停下了飞快刷着抖音的手。作为一名呼吸内科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她虽因家庭需要暂离岗位,但她一颗火热的心,始终紧紧牵挂着职业、同事和病人。呼吸病人的痛苦,她知道;病毒的可怕,她了解。她和几个闺蜜悄悄商议:未卑未敢忘忧国,捐点防护物资,不留名,就写:几个年轻的中国人!

河南省方城县方舟城小区共享诊所的刘建军医生也加入了她们的队伍。历尽周折,终于可以提货了,厂方一句话却把她们问傻了眼:“你们要哪种型号?”

防护物资原来还分为不同型号。武汉抗疫究竟需要哪种?她们只好辗转打探,联系并问询到了河南省援鄂医疗队队长陈传亮。陈传亮沙哑着嗓子:“急需,急需。”

她们拖着22箱共220件防护服,跑遍了所有的快递,得到了一个回答:往武汉,不发!

可是陈传亮的声音里,含满了焦灼和渴盼:“我们的口罩按人头发,我们的防护服反复用反复用。湖北很需要!很需要!要不,你们派人送来吧!”

她热血上涌。心一横:要不,我送!

全家“哗”一下子炸了锅。

妈妈舍不得这唯一的孩子,丈夫也已经编进抗“疫”一线梯队。

一岁四个月的宝宝,还是憨憨的婴儿。每晚只要枕着妈妈的肚子,找到最舒服的姿势,一会儿就滚下肚皮,“呼噜呼噜”打鼾去了,睡得那么安心!可他这几天简直成了精:他拽着小短腿,寸步不离跟着她,稚嫩的声音不停呼喊:“妈妈,妈妈”。她倒杯水,他跟着;她走一步,他拉着她的手指头;夜里她一翻身,他就醒,小眼神里藏着一万个不安。

可她那样拗,比驴还倔。倔得婆婆终于答应帮她带孩子;倔得公公开来了自己的送货车,倔得丈夫帮她在车头扯上“援鄂物资运送”的红色横幅。

她穿上了一套防护服,背上丈夫为他准备的一包巧克力,提着一袋子尿不湿和常用药,看一眼蜷在沙发角,不停抹着眼泪的妈妈,再隔着阳台门,看了一眼被爷奶哄着玩的宝宝,仰着头走出了家门。

孤单的“逆行路程”

打开导航,驶上高速,齐明佳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从方城到武汉,需要五个多小时。一路上还是车水马龙。她精神抖擞,享受着逆行的崇高感带来的巨大幸福。可是驶进湖北,车辆骤然减少。茫茫荆楚大地,呈现一片人间少见的凄凉。

天色逐渐变暗。驾驶的旧车灯光昏黄。齐明佳开始觉得害怕。她紧紧抱着方向盘,又冷又累,似乎浑身都发着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顺着导航,向前,向前。

前面看见一辆慢吞吞的“老爷车”,齐明佳打起精神,努力追赶并超越着。那是一辆标着“援鄂物资运送”字样的厢货,车速缓慢,车胎似乎要吃进道路里边去,明显装着很重的货物。车周风刮日晒的横幅也已经破旧。两车并行,她看到了司机:那个有点岁数的中老年人,根本没感觉到有人在超车。他只顾用力抱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似乎这车上的东西就是他的命。他那异常疲惫的拼命般的神情,陡然又点燃了齐明佳的精神:湖北需要我,武汉需要我,加油!

她在下道口迷了路,一圈一圈地打转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找到出口。

一位满头油垢、满面灰尘的值勤的警察站在道口,要求她打开箱子查验。正当齐明佳按要求准备打开箱子给他检查的时候,那位警察突然又制止了她:“看你穿着防护服,肯定是来帮助武汉的。不用查了,你走吧!”回到车上,正要启动,这位疲惫不堪的警察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努力站直身子,向着齐明佳,“咵”地敬了一个礼。

进入青山区,终于看到人影晃动了。这一群穿着绿色的手术衣的人们,脸上粗糙干燥,嘴上起着干皮,手上皴裂着,都在小蚂蚁一般的忙碌着。

齐明佳很激动,她说自己要进武汉。可是按照规定,没有通行证不能放行。走了这么远却进不去,齐明佳站在那儿,一下子哭了起来。

齐明佳的情绪,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位工作人员耐心地给她解释:“你们冒着危险,从外地来支援武汉,我们很感动。可是我们有纪律,只有有医护资格证的人才能进去。”

齐明佳一听,不哭了。她擦着泪,一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医学资格证,递了出去。

齐明佳长出了一口气。她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两旁:大街两旁停的车子,车胎瘪瘪,分明都被统一放了气。街道空旷,寂无一人,整个城市死寂无声,像是影视剧里的魔幻“死城”。

在高铁站旁的“爱豪国际酒店”,齐明佳终于找到了援鄂医疗队。他们都捂着大口罩,不分男女,头发精短。医疗队身上那又脏又皱的标志性服装,在齐明佳看来,却是那样亲切。经过了长途跋涉,终于见到亲人了。幸福而激动的泪水,又一次涌出了她的眼眶。

齐明佳脱下了防护服。清点物资,办完交接手续,她才觉出了那样累和饿。她欢欣地听从着安排,跟着工作人员往前走,心想:真好,终于快要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了。

泡面促成的决定

齐明佳在急切地盼望中,终于等到工作人员送来了晚餐。打开门她傻眼了:红烧泡面、鸡汁泡面、牛肉泡面……花花绿绿的一袋子。虽然她对来到这里的艰苦程度有准备,可是6个多小时的驾驶,饥饿已经变成了饥渴,哪里吃得下咸乎乎的面。她接过食品袋子放在桌子上,一杯接一杯喝着热水,感觉热乎乎的水流,顺着空荡荡的食管壁往下流。心里安慰自己:“不吃就不吃吧,正好减减肥”。

窗外刮起了大风,卷起的沙粒偶尔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齐明佳睡不着。她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停车场,上面停放着几辆大巴,车胎很例外地非常饱满。

8点多钟,一群穿着绿色手术衣的人,陆陆续续上了一辆大巴车。他们都低着头,缩着身子,把双臂抱在怀里。上车后便把头靠在车座上,相互之间几乎没有沟通。司机坐在驾驶坐上,扭头认真地看着上来的每一个人。等了一会儿,车子驶离了停车场。

隔了一会儿,齐明佳又看到了一辆驶进来的车子上, 人都毫无坐相地靠着座背,头都软软耷拉着。他们缩着身子, 少气无力地下了车。每个人都步履艰难,像是脚上拖着几千斤的重物。

这一定是交接班的援鄂医护。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着胸膛。空荡荡的大武汉城,恭恭敬敬行礼的武汉警察,满面风霜的街头工作者,剪短头发、累得精疲力尽的医生和护士,让她心里燃着火。这一夜齐明佳没有睡,就在观察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辆和人群中迎来了黎明。

第二天,齐明佳终于见到了忙碌中的河南省援鄂医疗队长陈传亮。陈传亮简单地和她进行了交谈,肯定她送来的防护服确是燃眉之需。他说目前的武汉,缺人缺物,这里的危险程度非常高。要求她休息好以后,尽快返家。

齐明佳说:“我想留下来,为兄弟姊妹做点事儿。”

陈传亮说:“这儿危险你知道吗?”

齐明佳答:“知道,但我一定要留下来。”

陈传亮迟疑了一下,当问到她家里还有个一岁多宝宝的时候,坚决地拒绝了她:“不行,你回去。”

齐明佳执拗地站了起来:“我是一名护士。我的兄弟姊妹都在拼命,我看到了他们那么累。武汉人民在受苦,我听说青山还要建新仓,这里还需要人。我一定要留下!哪怕上不了前线,就是留在二线也行,我会干杂活,让我给你们做饭,送饭,洗衣服,就是打扫卫生,都行。让我留下吧,我想留下来做点什么……”她说着,哭着。

陈传亮沉默了会儿,答应让她留下来,等待消息。

齐明佳很激动,她跑去问工作人员:“我歇着着急。你们厨房需要人吗?我帮你们择菜洗碗吧?”

援鄂工作有着严格的纪律和程序。在等待的一周时间里,齐明佳才知道:由于人力和物资条件的局限,厨房根本没有使用。早上,中午,晚上,一日三餐,她吃遍了各种口味的方便面。打个嗝儿,泡面味儿就从鼻孔里窜出来。

她焦灼地等待在狭小的房间里。武汉的天气,鬼脸一般:刚刚还是阳光晴朗,眨眼间便风雨交加,飞沙走石。晚上盖两床被子都睡不热。她学着别人,用空矿泉水瓶子灌上热水取暖,还是暖不热。她想:那些穿着汗水浸满薄衣的医护人员,又该怎样度过这寒冷的长夜?她想得彻夜不眠,哭着给家人发微信:“如果万一我感染了,你们就把我交给国家。”

接到信息的医生丈夫也哭了:“好,我听你的。”

接到信息的妈妈嚎啕大哭:“我不要那些荣誉,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你非要去支援武汉,妈都答应你了。你也一定要听话,要答应妈,好好地回来,平安地回来。”

齐明佳摸着自己的脸:原来饱满的脸蛋,好像凹下去了一点。莫非自己瘦了?考验还没有正式开始,这可不行。我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从青山方舱到工人村驿站

一周以后,齐明佳终于获准进入设在武汉体育馆的方舱医院。

她被分配到方舱指挥部做外围工作。她看到门口停着消防车、警车,搭着一顶又一顶的帐篷,上面写着不同医疗队的名字。脸上贴着创可贴的医护人员,把身上的棉衣脱得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抱着双臂跑进污垢区换隔离衣。其中一位身材娇小的医护,用手使劲捂着小肚子。他们像是拥有神奇的变脸术,进去时满脸疲惫,换上衣服的瞬间便能切换成精神抖擞。等到他们忙完8至10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出仓的时候,又都毫无例外地低着头,短短的头发茬上往下滴着水,帽沿处全是汗珠。隔着手术衣,能看到湿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们打着冷战,抱着臂,跑出来套上外套,使劲地裹,像是想瞬间把里边暖干。

齐明佳看着看着就哭了。她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那位娇小的医护。她摇摇头。问她需要什么吗?还是摇摇头,她面色苍白,不说一句话,摇摇晃晃地出门,上了车。

齐明佳想上一线。她觉得,做为一名护士,人生的价值唯有在一线才能体现。她想和她的兄弟姊妹一块拼命。哪怕手被消毒液蚀烂,被隔离衣捂着,被汗水蛰破。她与那小小的病毒不共戴天。

所以,当全国人民都为青山方舱闭舱欢欣、河南省援鄂医疗队要休整准备撤回的时候,她又一次找到陈传亮,说:“我不回。我还没有出着力。我要留在武汉,继续工作。”

陈传亮看出了她的决心。立即协调,让她进入工人村康复驿站。

齐明佳回答一声:“我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陈传亮一愣,看看执拗的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

浸满的尿不湿

齐明佳跟着来接她的工作人员,走进了青山区工人村康复驿站。这是一栋30多层楼高的居民区楼,被政府征用做了驿站。那些已经治疗好的新冠确诊病人出院以后,还要在这里经过14天的医学观察,才能回家。

驿站的负责人问:“我们这里刚好缺一个重症专业人士,但是需要24小时待命。你行吗?”

齐明佳毫不犹豫:“我行!”

齐明佳接到的第一个特殊任务,是把5名病人分头送到指定的医院去。因为他们的新冠肺炎虽然已经治好,但原有的各种基础性疾病还需要治疗。

齐名佳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到卫生间,先穿上尿不湿。然后按照严格的步骤要求,一层一层穿衣戴帽。所有可能出现缝隙的地方,比如隔离衣与面罩之间,隔离服与鞋套之间,都要用宽胶带缠紧固定。整个人完全被裹在一个密闭透风的环境里。

齐明佳逐个核对信息,默默地记取着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她要像家属一样,熟悉他们的情况,争分夺秒,做好对接。

车里静悄悄地,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氛。5名病人的心情可以理解:他们经历过最初确诊的绝望,幸运地劫后余生,终于艰难地熬到治好出院住进了驿站,他们害怕再次回到医院。

齐明佳其实也很害怕:医学观察期的病人,还存在着传染的可能。这车厢相对密闭、狭小的空间,更增大了传染的危险。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病号,心脏都揪成了一团。

好容易到了医院,其中一个病号却怎么都不下车。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下去,我就要回驿站。”

齐明佳伸出手。隔着手套,她感觉到那只手也在颤抖:“爷爷,你看你多幸运,这么快就治好了新冠。咱们要再接再厉,把老毛病都治好,到时候回家安度晚年,好吗?”爷爷哭了:“我不去医院,我害怕。医院就是治疗新冠病人的,我不是。我好不容易才治好出院,我不想去医院。你们是不是嫌弃我?”

齐明佳笑着说:“怎么会呢?爷爷你忘了,医院里什么病都能治。这里医生护士多,条件好,你到了这里,很快就能治好。到时候我再接你回驿站,行吗?”

苦口婆心地说了三四十分钟,爷爷终于答应下车住院。但提出要齐明佳的电话和微信,到时候要齐明佳来接她。齐明佳说:“我们按要求上班不能带手机,我把号码说给你,你可以加我微信。等你好了,我一定亲自来接你。”总算把爷爷哄下了车。

交接完5个病号的手续,回到驿站,已经是晚上8点,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防护服帽子里边的积水打在脸上。她觉得双腿间沉甸甸地不舒服:尿不湿已经被浸满了。可她因为太过紧张和忙碌,连自己什么时候尿上的都不知道。齐明佳羞红着脸,跑到卫生间里脱下尿不湿,感觉大腿火烧般疼。低头一看,双腿内侧被磨得鲜红。紧接着,又觉得鼻子也滋辣辣地疼,用手一摸,上边居然被护目镜压破了。

齐明佳拿起一份凉了的晚饭,转身上了楼。正要打开行李洗梳,手机铃声又骤然响起:一位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的患者需要紧急送到普仁医院救治。齐明佳转身下了楼,刚刚脱下的、似乎几十斤的重压,转身又再一次背上了身。

病人情绪不好,坚决不配合,不去医院,说是死也就死在驿站里。经过心理专家一番的疏导,才算把他抬上了车。可是爷爷仰面看着车顶,紧紧绷着嘴唇。旁边坐着的他的老伴眼里含着泪。齐明佳伸手去帮他掖被子,却被他抓住手猛地一甩。齐明佳只好讪讪地缩回了手。

隔了好大一会儿,爷爷突然开口了:“你是哪里的?”

“我是河南的。”

“河南的?那你来武汉干啥?”

“我来支援武汉啊!”

爷爷一顿,声音明显变得柔和了:“那你不想家?”

一说到家,齐明佳的鼻子酸了。她感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着鼻腔往上窜。她忙用力咬紧嘴唇:“想家。可是我是一名护士,我更爱我的工作,我就要在这里参与打仗。武汉现在需要帮助,所以我就来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是河南需要帮助,武汉人也会去的。”

爷爷沉默了。可到站的时候,他主动让齐明佳扶着他坐起来,让帮忙拎着东西,他自己则努力地拄着拐杖,蹒跚走下了车。

办完挂号等手续,齐明佳觉得饿得前胸贴着后背,肚子上似乎有一个陷进去的深坑,冰凉凉地。刚才她没来得及穿尿不湿,这会儿急着上厕所。可是爷爷拉着她的手:“小齐,爷爷从过年到现在都没有理过发,你能帮我理个头发吗?”

齐明佳看着爷爷:苍老憔悴的脸上,眼窝深陷,干枯的头发乱蓬蓬地在脑后纠缠着,眼神像孩子般可怜巴巴,殷切而渴望地望着她的眼睛。

齐明佳泪崩了:“爷爷,我这就帮你汇报给驿站领导。”

不多时,一位穿着防护服的年轻人来到医院。爷爷顺从地低着头,听从着理发师的安排,声音从他低垂的脖颈下面传上来:“你把头发都推光吧。这样能坚持时间长点,少麻烦你们。”她的老伴哽咽着说:“齐明佳,真是太谢谢你了。爷爷自从患病确诊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理个发,今天终于实现了……”全场的人都在哭:武汉太不易了。就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卑微愿望,实现起来就有那么多困难。

深夜凌晨,齐明佳终于回到了宿舍。她冲进卫生间,伴随着一阵急骤的“哗啦”声,把头靠在坐便的水箱上,感觉到筋骨瘫软,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天在旋,地也转。她在心里说:“坚持,坚持,我来得有意义,来得值,这里需要我……”

开口的“哑巴”病号

驿站一周下来,齐明佳觉得自己瘦了。趁着送病号的机会,她称了下体重:瘦了6斤。

这一天,从楠山医院转来了一批特殊的病人:来自一所老人院的确诊治愈病例。领导对齐明佳说:“这个任务非常艰巨,领导们经过研究,决定交给你。我们都相信你,觉得你行。”齐明佳没有犹豫,接受了这个任务。

老人们的管理难度,每一个行内人士知道有多大。他们多是因为各自不同的家庭困难,而不得不住进老人院。却又不幸地患上了这让人谈之色变的传染病。在最困难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和恐惧,让他们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他们就是“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一群”。护理这样一批人,真是难上加难。

齐明佳同时负责着五六十名病人的疑难杂症的处理工作,每天需要无数次楼上楼下地跑。她很快消瘦下来,连走路都是喘的。

齐明佳护理的病人里有一位梵奶奶。从到来的第一天,这个奶奶就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忙完了每天的日常工作,齐明佳就会穿梭在病号中间,给他们洗洗头,擦擦澡,或者剪剪指甲。这位奶奶常年插着导尿管,齐明佳会打来热水,用热毛巾给她清理会阴。虽然这不是她的分内工作,但她一刻也不停地在找事来做。只要是能让病人舒服一点,再小的事她也要尽力去做,而且做好。

一个多月以后的一天,齐明佳站在奶奶的床头,帮她分拣当天的药物。忽然身旁什么一动。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奶奶从床单下面伸出来手,紧紧拉住了她:“谢谢!”齐明佳又惊又喜:“奶奶,原来你会说话啊!”老人笑了起来:“齐明佳,谢谢你。”齐明佳更激动了:“奶奶,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啊!”奶奶笑得更甜了,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虚弱而苍白地脸上竟浮现出了红晕。

这天晚上,齐明佳辗转反侧。她想,一个多月了,自己一直以为奶奶不会说话。这可怜的奶奶究竟经历了什么,才麻木到心如死水?这时她想到,登记信息上奶奶的生日就是后天,忽然灵机一动。

第三天,齐明佳早早就来帮助奶奶洗脸梳头。中午时分,齐明佳和驿站同事一起,提着蛋糕进了病房:“奶奶,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老人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她伸出手,坚持要坐起来。齐明佳她们帮助奶奶戴上了寿星帽,点着了蜡烛,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奶奶倚靠着被子,睁大眼睛,目光紧紧追着齐明佳忙碌的身影。她鼓起腮帮子,用掉牙的跑风漏气的嘴,吹了几次,终于自己吹熄了蜡烛。齐明佳她们在旁边鼓着掌,夸她“奶奶真棒”,老人那饱经沧桑的笑容,灿烂得就像花儿一样。

问候“红包”和“发胖”护士

远在方城的亲人们,忧心如焚。婆婆每天都会发过来一个红包。通过齐明佳领红包的时间,在心底判断着媳妇的安危,摸索着她的工作规律;妈妈一日三次把宝宝的视频发给她,希望趁休息时能看看她。齐明佳学会了“报喜不报优”,每天都是“一切都好。”

齐明佳不敢给妈妈看自己:因为水土不服,吃米胃疼,她每天只喝矿泉水吃菜,而且冷热不均。防护服把身上捂得密不透风的,每天脱衣服时,“哗啦”就是一大堆水,不知道情况的人看了,可能还会误以为是尿裤子了。脸被捂得褪了皮,过敏,红肿,发痒,钻心般折磨着人。

都说“母子连心”,妈妈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坚持看看女儿。齐明佳只得调暗了灯光,带着大口罩和妈妈视频,谎称是工作纪律不准摘。

妈妈看看,又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齐明佳说:“胖了,胖了。你没看见我脸都大了。”

妈妈将信将疑:“胖了?听说那儿条件很差,你还能胖?是吃得多吗?”

齐明佳说:“是啊是啊,志愿者们每天送来的饭花样可多了。吃得多了不就胖了?”

这下妈妈开心了:“能吃下就好,能吃就能干。好好干,给咱方城给咱河南争个光。”

瞒得过了妈妈,可是瞒不过爱人。这一晚下班后,齐明佳特别想孩子,打开了视频通话,想悄悄看一眼宝宝。孩子已经入睡,丈夫一眼就惊叫起来:“你咋瘦成这了?锁骨处塌那么深的坑儿?”齐明佳下意识用手去捂:“没有啊,没有啊!”丈夫摇着头,一副紧张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还说谎话,不老实。你那肩膀在家时候圆乎乎的,你看现在骨头绷起多高。你老实说,瘦了多少?”

一句话戳到了泪点。在自己的爱人面前,齐明佳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嘴,眼泪泉涌般的滴落下来。抽抽噎噎地回答说:“瘦了22斤。”

会搬家的充电器

驿站里边有个老年痴呆症状的老人,深度耳聋,又有多动症状。齐明佳第一次到她身边,就被她又抠又抓地打了一顿,差点把防护服都撕烂了。

这是一个81岁的老人。3月28日出院后转到驿站。当时齐明佳按照惯例,首先联系她的家人。她的儿子说,只能背着偏瘫多年的爸爸,来医院照顾妈妈。齐明佳决定,自己担下这个任务,全权照顾病人。

老人带来了很多东西,包括烂苹果,干馒头,碎饼干。经历过苦难岁月的老年人,大多对食物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望。加上一个多月的医院隔离治疗,见不到熟悉的亲人,她很抗拒穿隔离衣的医护。所以当齐明佳帮她整理东西、帮她铺床的时候,她一看齐明佳要把她的坏苹果扔掉,冲着齐明佳的脸就抠上来了,把护眼罩都打掉了。

齐明佳慌乱地抵挡着,慌不迭地把护眼罩又戴上。一边斜着身子,在纸上写着字:“齐明佳是护士,你儿子让我来照顾你,你有要求给我说。”

老人是个高知识分子,她一愣,接过齐明佳的笔:“我不是病人,送我回家。”

齐明佳接着回答她:“奶奶,你需要医学观察。”

老人认真看看上面的字,一下子把齐明佳推了多远,笔尖下都透着愤怒:“我好了,为啥不送我回家?”

齐明佳灵机一动:“我是你儿子的同学。”

奶奶虽然聋,可是不傻:“你说我儿子叫啥?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下齐明佳差点露陷,她急中生智:“我们不让带手机。你儿子的号码在我手机上存着。明天我给你。”

这下老人稍稍放松了一点“不准骗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齐明佳喘了口气,写道:“吃好,睡好,14天就能回家。”

老人的家属随时会打过来电话询问情况。哪怕是在夜里,已经睡下,齐明佳也会再穿上防护服,来到房间,把她的情况及时反馈给家人。在齐明佳一点一点的温暖之下,老人放松了很多,不再轻易打她了。

老人有一个儿子给她买的简易老年机。虽然听不清,可是她还是努力地放在耳边听,像是能从里边感受到亲人的气息。老人不会充电,齐明佳隔几天就要帮她充一次。可是这个充电器总是失踪。枕头下边、褥子底下,抽屉里,行李里,不停地变换位置。所以,每一次齐明佳都会找得非常困难,几乎都需要翻遍所有的行李才能找到。

有一次,又找不到充电器了。齐明佳就写字问老人。老人坐在那,脸上笑笑的,就是不开口,看着她在那折腾。 齐明佳突然明白了:老人知道充电器在哪儿,她是故意藏起来地。可能她太害怕孤单了,变着法儿地想让齐明佳多找一会儿,好多呆在这儿陪陪她。

齐明佳觉得很有趣。她就故意装作找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终于找到了,俩人隔着防护服一对视,齐明佳看到了老人开心的微笑。

有一天,齐明佳又来帮老人洗脸,剪指甲。完了老人突然双手合十,笑着,作着揖,突然就朝齐明佳跪下了。

齐明佳吓坏了,她连忙去搀扶。在纸上写着问:“奶奶,你这是干什么啊?”

老人回写道:“我要谢谢你!”

齐明佳回道:“奶奶,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人,经常从18楼跑到一楼,急着回家。每当这时候,齐明佳就跟在她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哄她,把她送回病房。她每天无数次地跑下来。齐明佳就会无数次跟下来,再把她哄上去。直到老人出院那天,她的家人打来电话:“小齐,等你脱下防护服,我一定要见见你,谢谢你对我妈的照顾。”

不久后,齐明佳收到了老人儿子拍来的照片:老人安详地坐在桌旁吃饭。她的儿子流着泪给齐明佳留言:“一看我妈,我就知道这一段她没有受罪。你把她护理得特别好。谢谢你。”驿站的负责人也说:“齐明佳,你做得真棒。看看她们进来时候啥样,再看看她们现在啥样就知道,你值得我们信任!”

每一天,都是劳累而充盈的日子。眼看一个个病人离开驿站回家去,齐明佳的心里既开心又不舍。她记得那个第一天来就一身异味的老奶奶,临走时冲她“啊,啊”地流着泪,分明知道感谢她为她清洗擦拭身子;她记得那个时髦的陈阿姨,刚见面就说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大家都在传颂齐明佳护理得好。她像个妈妈一样牵挂齐明佳,一会儿不见她就给指挥中心、医务组打电话,每天都要非要看到她才放心,还拉钩说要来河南看她们全家,要来亲亲她的宝宝,感谢他们这个善良的家庭;还有那个非让她吃水果的刘叔叔,那个工工整整记下她的号码的穆伯伯……

100多名病人,14天的观察期,她是护士,他们是病人,可是这个特殊战场上的相遇,已经让他们成了亲人。武汉,已不再是那个遥远的城市,她和这里血脉相连,他们的感情根深蒂固。

4月19日,齐明佳和她的同事们盼来了一个久违的好消息:驿站最后一个病人出院回家了,驿站闭仓了。

这时的她,头顶上发丝稀疏,眼窝深陷,面色青黄,医用口罩遮住的面颊红肿溃烂。可她目光明亮,笑容温和,自内而外散发着安详的美丽。她和同事们哼着小曲,像做家务一样,认真整理着驿站的东西。干完了所有的后续工作,站上体重计,体重指针怯怯地停在了50公斤处。

齐明佳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瘦得很厉害。流汗,透支,营养缺乏,每一天,她都是在用自己的体能拼命,但她不后悔。

在武汉的这些日子,她时时刻刻感受着周围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作为驿站惟一的一位外来志愿者,大家竭力把最好的留给她:他们吃米,把馒头和稀饭给她留着;他们吃凉的,把热的留给她;她有哪怕小小的需要,大家都会帮她解决。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城市。而她,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自己,她代表着方城,河南,甚至所有的外地志愿者。人是瘦了点,可她的心却胖了,她的心里装满了神圣、幸福、温暖和感动。她想让自己成为一道光,照亮那些需要她的人。

齐明佳要回方城了。驿站的领导嘱托齐明佳:“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武汉就会尽力帮助你。记得有困难时候呼叫武汉。”很多人给她发信息打电话:“武汉是你第二个家。”“你为我们拼过命,武汉记得你!”“你一定要再次回到武汉,我们相聚在黄鹤楼下。”“武汉谢谢你,谢谢方城,谢谢河南,我们谢谢你……”

走出驿站的大门,回过头来,再深情地回望一眼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齐明佳的眼里涌满了泪。齐明佳流着热泪和大家握别,同事们却执意要送她到高速口。

车窗外春意正浓,晚樱盛放,丁香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她们摇下车窗,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来武汉就两个月了,她看到的,更多的是英雄的武汉与病毒之间的战争,是病房里白色的四壁。从一间病房到另一间病房,从一所医院辗转到另一所医院,是令人窒息的紧张,是防护服隔离下的呼吸急促。而今天,解封的武汉街头,虽然各色口罩笼罩,依然可见的是一张张满怀希望的笑脸,是正在醒来振作精神的大城气派,是平时司空见惯的人间烟火。

瘪瘪的车胎都已充满了气,正飞速着汇入发展的洪流,汇成了大武汉的车水马龙,高架桥旁的车流堵塞。这一场悲情而英雄的战斗,大武汉打赢了,大中国打赢了。

为这一切失而复得,亲历过的来自河南的齐明佳,有着更为别样的感触,明了有多少不易。齐明佳和她的朋友时而高呼,时而欢笑。她贪婪地想把眼前的一切装进肺里,藏在脑里,印在心里,刻进生命的每根骨头里。她含着眼泪,冲着外面喊:“武汉,我还会回来的,回来看你……”

与时舒卷和光同尘

2020年4月26日,方城县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来到齐明佳隔离观察的地点,为她抽血检查。两个月来那么勇敢的齐明佳,第一次害怕得哭了起来。她转过头,不敢看针头。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勇敢。她怕结果出现阳性,怕自己被感染,她怕离家一步之遥,却不能跨进那道熟悉的门槛。她觉得自己那么年轻,应该好好活着,她想活着把好好的自己交给国家……

借口给她送她最爱吃的酸菜鱼,家人开车来到了宾馆外面。站在空旷的宾馆门外,隔着几米的距离,大家见面了。虽然齐明佳故意穿上了较为宽大的手术衣,妈妈还是一下子痛哭失声了:“你还给我说你胖了,说你吃得好,看看瘦得,瘦得就剩下俩大眼了……”

齐明佳也含着泪。

随着两位妈妈的絮絮叨叨,她的眼前浮现着一幕幕画面。这两个月来,宝宝见谁都喊“妈妈”。只要他一喊,爷爷连忙趴在地上装马给他骑,奶奶把他架在脖子上,姥姥睡着了都不敢把她放下。他搬着小凳子,爬到妈妈的床上,把头扁在妈妈的枕头上,拍着自己的小屁股,闭着眼睛,像妈妈那样哄着自己睡觉;他也学着爷爷,用小手指着手机屏幕,“唔,唔”读着驿站指挥部写给她的一封信:“你知难而进,主动请缨;你不惧病毒,不惧艰险;你临危不惧、冲锋在前,和英雄的武汉人民一起,用坚守传递希望,用无私诠释大爱,构筑起了守护生命和健康的铜墙铁壁。武汉的疫情防控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向你及你的家人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诚挚的感谢……”

听着,她的泪里含上了笑。她走时春寒料峭,乌云压顶。而此刻,这初夏的风,把旁边竹林一浪一浪的浓绿翻卷过来,绿里含着浓浓的香,暖暖地,那样舒服。一只布谷鸟突然起飞,像是在说:“向你感谢,为你骄傲……”掠过头顶,飞过那莽苍七峰,朝着远远的南方飞去……

责任编辑:杨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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